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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是缓慢剥离的。
我睁开眼,视线在天花板上虚焦了很久。
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梁且钊下颌泛着一层疲惫的青茬,眼里布满血丝。
见我睁眼,他立刻倾身靠过来,声音暗哑:
「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不晕?我接水给你。」
我闭了闭眼,声音干涩:
「倪小姐就是家里给你安排的联姻对象?」
闻言,他眼睫微垂,眸色深不见底:
「是,但——」
「梁且钊,我已经躲到上海了,还不够吗?」我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解释的余地,径直打断他。
他倒水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水流在玻璃杯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半晌,他放下水杯,声音极低:
「我代靖知向你道歉。她不该来找你,不该来打扰你的生活。」
「她带着雄厚的资金,像场及时雨一样降临我的公司。她送我礼物,甚至毫无保留地给我引荐新的投资人。」我顿了顿,语气里没什么起伏,「她有什么错呢?」
梁且钊皱起眉,沉下了声音:
「她查你,到上海来打扰你的生活,给你带来无妄之灾,就是错。」
「她对我好奇,是因为她在意你。」我转过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「梁且钊,在意一个人,也算错吗?」
他蓦地怔住。
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你,所以,错的是你。」我毫不留情。
「你现在这样,对我,对她,都不公平。」
梁且钊哑声。
他下颌的肌肉紧绷着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。
他似乎想张口反驳,想说些别的什么。
但下一秒,他的视线忽然凝滞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,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苍白的手指交叠在被面上,无名指上,一枚素圈戒指套在指根。
我坦然地迎上他震颤的目光,淡淡道:
「哦,对还有,我已经订婚了。」
「你继续这样和我纠缠下去,对我的未婚夫也不公平。」
梁且钊直直盯着那枚戒指,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。
他薄唇微微翕动,复又闭上。
漫长的窒息后。
他深深看着我,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就好似很多年前,我们还没分开时,我一板一眼给他讲道理的表情一样。
包容又眷恋。
「是,我们小织…」他垂下眼,喉结滚了滚道「你说什么我都该认的。」
「是我考虑不周。」他淡淡道。
「以后,以后我会注意。」
13(梁且钊)
这就是黎绮织。
生着一张娇憨温柔的脸,真论起事情来,却比谁都认真。
梁且钊时常会想。
如果当初没有和她在一起。
只是像圈子里那些纨绔一样,随便找个女伴周旋应付。
今日的局面。
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办。
他的日子,也不至于这么难熬。
小织没有错。
他也十分清楚,若是继续耗着。
不放手、不分开。
对她不公平。
可又有谁来在意自己的公平呢?
搁到别的风月男女身上。
许多条件不是不能谈。
许多话也不是不能说。
只是他们毕竟不同。
对着黎绮织,那些话,他梁且钊不能讲。
也讲不出。
他宁愿经受剥筋画骨般的别离。
也好过糟践姑娘、折辱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