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例被断之后的第五天,我悄悄出了门。
不是去别处,是回林家村。
我爹妈还在。
上辈子我嫁进顾家之后,跟娘家的来往越来越少。
婆婆说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,白颂清说“知夏总往娘家跑,外人会说顾家亏待你”。
我信了。
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娘家,只是拼命往回寄钱寄粮。
到最后我死的时候,娘连消息都是隔了三天才收到的。
这辈子我不等了。
回到林家村,院子里正热闹。
我爹和我娘正在把两头刚杀的年猪切块,往板车上装。
看见我回来,我娘先是一愣,然后皱起了眉。
“知夏?你怎么回来了?脸上怎么有伤?”
婆婆那一巴掌留的印子还没消。
“磕的。”
“你骗谁呢。”
我娘放下手里的肉,走过来捧着我的脸看了看。
“是不是顾家的人打你了?”
“娘,我要离婚。”
我爹手里的杀猪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要离开顾家。”
我爹气得脸色铁青,抓起旁边的扫帚就冲过来。
“离什么婚!你一个乡下丫头嫁给军官,那是祖坟冒青烟!你离了婚,你弟怎么娶媳妇?这车猪肉我正准备给你婆婆送去!”
我看着他们。
上一世,他们就是这样,把我当成换取资源的工具。
“我的彩礼钱呢?”
“给你弟盖房了!”
我没理会他们的阻拦,径直冲进屋里。
翻开炕席底下的暗格,找出我当年在棉纺厂打零工攒下的一百八十块钱存折,还有我的户口本。
我娘扑过来抢。
“你个死丫头,你要造反啊!”
我用力推开她,把存折揣进怀里。
“娘,这钱是我自己挣的。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给顾家拿一分钱,也不会再管你们要一粒米。”
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。
身后是我爹的咒骂和我娘的哭嚎。
回城里的路上,我在街角碰见了一个人。
顾霆峥的通讯员,周承。
他骑着自行车从邮局方向过来,看见我,捏了刹车。
“嫂子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回了趟娘家。周干事,你怎么没去前线?”
“副团长让我回来送封信。”
他从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我。
“副团长让我亲手交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,信封很薄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周承犹豫了一下,眼神躲闪。
“副团长还让我给白医生送一封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先去送吧。”
周承骑车走了。
我站在街上,把手里的信拆开。
信纸只有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家里一切安好?勿念。”
字迹潦草,敷衍至极。
而周承挎包里属于白颂清的那封信,厚厚一叠,鼓囊囊的。
我把这行字撕成碎片,扔进路边的垃圾筐。
回到大院,顾子墨正坐在门槛上啃半个冷馒头。
看见我,他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“你死哪去了!白姨说你不要我们了!”
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回屋。
“告诉你白姨,她猜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