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奕川再醒来时，头顶是贺家老宅的天花板。
空气里燃着檀香，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。
他盯着横梁看了很久，脑子里空空的，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。
“醒了？”
老夫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他转过头，看见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奶奶。”
贺奕川叫了一声，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老夫人没应他，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。
他接过去，翻开。
离婚协议。
上面签着他的名字，还有，段清序。
三个字，一笔一划，端端正正。
“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个？”
他的声音不像自己的。
老夫人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一个月前，是她来求我的。”
贺奕川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纸被攥出了褶皱。
一个月前。
原来那个时候，她就一个人来的老宅，一个人求奶奶安排离婚。
她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了，所以要把所有事都安排好。
“她还跟我说了另一件事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低下去：
“她是沈家的亲生女儿。沈凌薇不是。”
贺奕川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“你查过了？”
他问。
老夫人点了点头。
“查过了。她才是沈家的孩子。”
贺奕川低着头，手里的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。
老夫人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撇去身份不谈，段清序是个很好的人。她对你，对这个家，没话说。如今她走了，我们该厚葬。”
贺奕川浑身一僵。
走了，她走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份离婚协议，看着她的签名。
她在贺家待了五年。
他从来没问过她开不开心，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。
她胃癌晚期，他都不知道。
他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手里。
老夫人站在窗前，没回头。
窗外天黑了，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开着，香味飘进来。
她以前说喜欢桂花，想在院子里种一棵。
现在他闻着那香味，忽然想哭。
可她死了。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