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薇被判了刑。
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贺奕川正在她墓前跪着。
他没去看判决,没去听庭审,他不想看见她。
他怕看见她那张脸,会想起自己做过的事。
做完这些,他心里没有一丝痛快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也伤害了段清序。
他跪在墓碑前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。
他跟她说话,说那些从来没说过的话。
“对不起,清序。”
“我错了,是我错了”
贺奕川自言自语,说她做的饭其实很好吃,说她笑起来很好看,说她不在的这几天,他才知道家里有多空。
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些。
她活着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说过。
现在她死了,他说给墓碑听。
一天又一天,他瘦得脱了相。
他就那么跪着,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他欠她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
那天他刷手机,看见一个视频。
国外一个保护流浪动物的栏目,爆火,被转了几万次。
他本来要划走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忽然停住了。
视频里,一个女人坐在镜头前,穿着白衬衫,短发利落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在说她的工作室,说她拍的那些动物,说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,他都听不进去。
贺奕川只看着那张脸。
那张脸他太熟悉了。
他以为自己眼花了,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
还是她。
真的是她,是段清序。
贺奕川的手指开始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,盯着屏幕,盯着那张脸。
她还活着。
贺奕川控制不住地笑了,眼泪却往下掉。
他哭得像个孩子,哭得浑身发抖。
她还活着。
她没死。
她骗了他。
她假死,她离开了,她不要他了。
可她活着。
她活着。
他立刻订了机票,连夜飞过去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他一分钟都没睡。
他盯着窗外的云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的脸。
她瘦了,头发剪短了,气色很好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活着,她过得很好。
没有他,她过得很好。
下了飞机,贺奕川打车直奔段清序的工作室。
工作室在一栋旧厂房里,白色的墙,木头的门,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——“寻见”。
他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没推。
他不敢。
他怕推开这扇门,看见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怕她看见他,会恨他,会骂他,会把他赶出去。
贺奕川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段清序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低头看文件。
短发别在耳后,露出瘦削的下颌线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镀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她整个人很有精气神,比他记忆里的她好看多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侧脸,恍惚了好久。
她活得这么好,他却憔悴狼狈,瘦得脱了相,眼眶凹下去,下巴尖了,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。
他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