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试成绩出来,贺明川1495。我1505。
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。
他查了我的背景——农村的,二本,没报班。
面试那天,考官给他95。给我——96。
贺明川当场掀了桌子。
他爸是市里的局长。
第二天纪委约谈了我。
理由:"成绩异常,涉嫌舞弊。"
笔试成绩冻结,面试资格取消。
贺明川发了条微博:凭实力上岸,不靠歪门邪道。底下二百多个赞。
我爸从村里坐了九个小时大巴赶来,在纪委门口站了一整天。
没人接待他。
调查组问我有什么要交代的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
掏出手机,放在桌上。
"这段录音,是贺局长昨晚打给主考官的。你们要不要先听?"
"关掉。"
调查组组长姓马,五十来岁,头发白了一半。
他没碰手机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你知不知道,私自录音是什么性质?"
"贺局长给主考官打电话操纵面试分数,是什么性质?"
旁边坐着个年轻的调查员,从头到尾没吭声,笔尖悬在本子上方,没落下去。
马组长终于抬起眼皮看我。
"我再说一遍,手机收起来。"
"你可以不听,但录音里贺局长原话是——那个农村丫头,分再高也没用,你看着办。"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,绕过桌子,伸手把手机从桌上拿走了。
"暂扣。"
"凭什么?"
"凭你是被调查人。"
他把手机装进密封袋,递给旁边那个年轻人。
年轻人接的时候,手顿了一下。
马组长拉开门。
"今天到这儿,回去等通知,这段时间不准离开本市。"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"我爸在你们门口站了二十个小时了,你们知道吗?"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"我们没有接待家属的义务。"
外面下雨了。
我一出门就看见了我爸。
他站在传达室旁边,靠着墙,没有伞。衣
服全湿了,贴在身上,但他站得笔直——两条腿并拢,双手垂在身侧。
我跑过去。
"爸——"
他转过头,雨水顺着脸往下淌。
七十三了,头发全白,脸上的褶子像被刀子刻过。
但他的腰板比门口那个保安都直。
"出来了?"
"出来了。"
"咋样?"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我的脸,什么都懂了。
传达室保安探出脑袋:"姑娘,你赶紧把老爷子带走吧,劝了一夜了,那么大雨让他进来坐,他死活不肯。说他当年在朝鲜趴雪地里都没挪窝,这点雨算个啥。"
我去扶他胳膊。
他甩开了。
"自己能走。"
他迈步往前。我跟在后面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他停下来。
"手机呢?"
"被他们扣了。"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"录音就存在手机里?"
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