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内瓦的冬天来得早,十月底就飘了第一场雪。
那天我加班到很晚,走出实验室的时候,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。
路灯下,有个人站在雪地里。
他穿着一件旧大衣,头发上落满了雪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我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高三那年,他也是这样站在我家门前等我一起上学。
看见我的瞬间,他的眼睛亮了:
“我去买了你最喜欢的包子!”
那会,我跑到他身边,凶巴巴冲着他吼:
“你是笨蛋吗?雪这么大还去买包子!?我又不是非吃不可!”
可现在,我站在原地,脚像生了根。
他朝我走过来,走得很慢。
像是怕惊动我,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。
走到我面前的时候,他停下来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念念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宋澜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:
“对不起,念念,对不起……”
我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。
一年前,他抱着许知夏冲出家门的时候,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。
他逼我道歉的时候,说我在装的时候,说知夏是无辜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对不起我?
我转身就走。
宋澜追上来,但不敢拉我,只是跟在我身后,一遍一遍地说:
“念念,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,我只求你听我说几句话,说完我就走。”
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回到公寓楼下,我刷卡进门,门在他面前关上了。
宋澜站在雪地里,没有按门铃,没有拍门,就那么站着。
那一晚,雪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窗前往下看,他还在。
凌晨三点,他还在。
早上六点,我拉开窗帘,他还在。
大衣上积了厚厚一层雪,整个人像是冻僵了,但眼睛一直望着我的窗户。
我深吸一口气,穿上外套下了楼。
走到他面前,我冷冷地说:
“宋澜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看着我,嘴唇冻得发紫,声音在发抖:
“念念,我知道那个孩子了,我们的孩子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我以为再提起那个孩子,自己不会难受。
可心底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。
宋澜跪在地上,眼神里满是悔恨:
“许知夏怀孕的时候,我让她打掉,她不听,说要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。那个孩子对我来说,只是一个错误,但是我们的孩子不一样——”
“你别说了!”
我打断他,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宋澜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痛:
“我查过你的住院记录,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事,孩子不会保不住,你也不会大出血。如果我早一点陪在你身边······”
他蹲了下来,蹲在雪地里,抱着头哭了来。
我站在那里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原来他知道。
原来他全都知道了。
可是有什么用呢?
孩子没了,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,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。
他再怎么后悔,再怎么痛苦,也改变不了任何事。
我擦掉眼泪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:
“你走吧,我不恨你了,但我也不会原谅你。我们之间,就这样吧。”
我转身上楼,这一次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