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，算了吧，让宸哥上来吧！真冻出个好歹，你不心疼？”
楚霁雪像是没听见这些话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，目光落在荷花池里。
祁宸泡在里面，嘴唇很快失了血色，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，牙关磕得咯咯作响。
但他咬着牙，死死看着她，眼神里有倔强，有证明，还有一种……她从未见过的、为了另一个女人而生的勇敢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尹玉环的哭声，祁老夫人的斥责，兄弟们的劝解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她掐着掌心，指甲已经掐出血来，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时辰……到了！”
池边管家的声音，带着颤抖，惊醒了楚霁雪。
祁宸几乎是立刻就从水里挣扎着爬了上来。
他推开搀扶的人，踉跄着走到楚霁雪面前，牙齿打架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却带着一种胜利般的急切：
“我……我做到了……半个时辰……雪雪，我、我是不是……可以纳玉环了？”
楚霁雪看着的男人，恍惚间，与七年前那个从湖里爬上来、湿漉漉却眼睛发亮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。
一样的场景，一样的人。
可说的话，却已是天壤之别。
祁宸见她不语，以为她还要阻拦，第一次来了火。
“楚霁雪！就算你不同意，这个妾，我也纳定了！玉环身子给了我，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！”
这句话，像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楚霁雪心中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堡垒。
她一直死死掐着的掌心，终于松开了。
她笑了。
“我同意。”她说，“让她进门吧。”
祁宸愣住了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月底就是好日子，”楚霁雪继续说着，“我亲自为你操办纳妾礼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身，一步一步，离开了正堂。
身后，传来祁宸欣喜若狂的声音：“玉环！你听到了吗？雪雪同意了！我终于可以娶你进门了！”
祁老夫人松了口气的声音，带着满意：“早该如此！这才像个当家主母的样子！”
兄弟们起哄调笑的声音：
“宸哥，早让你硬气些！女子就是这样，你越惯着她，她越蹬鼻子上脸！如今你硬气起来，她反而不敢闹了！”
“就是！之前你还怕说了她要和离。也不想想，你要是不主动写和离书，她想和离，就得去京兆府告状！可我朝律例，女子主动提出和离，是要受钉耙穿透琵琶骨的重刑的！嫂子虽泼辣，到底是女子，细皮嫩肉的，怎么受得住？”
“恭喜啊宸哥！娶得温柔乡，日后就都是好日子咯！”
那些声音，随着楚霁雪走远，渐渐模糊。
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等回过神来，已经站在了京兆府威严的大门外。
“夫人，您……有何事？”值守的衙役认得她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楚霁雪缓缓开口，声音清晰：
“我要和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