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奕川在墓碑前跪了三天三夜。
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
老夫人派人来劝,他不走。
苏婆婆来劝,他不走。
谁劝都没用。
他就那么跪着,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。
白天太阳晒,晚上风吹,他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跟她说话,说那些从来没说过的话。
说对不起,说他错了,说他后悔了。
说她做的饭其实很好吃,说她笑起来很好看,说她不在的这几天,他才知道家里有多空。
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些。
她活着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说过。现
在她死了,他却说给墓碑听。
第五天夜里,贺奕川撑不住了。
眼前一阵阵发黑,身子晃了晃,整个人往前倒下去。
额头磕在石碑上,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想撑起来,手撑了一下,没撑住,整个人趴在地上。
他闭着眼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他想,就这样死了也好。
死了,就能去见她了。
倒下去的那一刻,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。
很轻,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里,看见一个人影。
穿着朴素的衣服,戴着一顶帽子,站在他面前。
他想看清那张脸,可眼前越来越黑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那个人是段清序。
她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贺奕川。
他瘦了很多,眼眶凹下去,嘴唇干裂出血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,什么都留不下。
她想起那次手术,医生从手术室出来,对等在门口的贺奕川摇了摇头。
可她没有死,她挺过来了。
医生说,她能活下来是个奇迹。
她听完,没哭,也没笑。
她只是说:“医生,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我还活着?”
医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认识她这么多年,知道她吃了多少苦,知道她一个人扛了多少事,知道她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。
他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伪造了死亡证明,从医院的后门离开了。
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。
她不想再回去了。
那个男人,那个家,那些伤害,那些委屈,她都不想再想了。
段清序最后看了贺奕川一眼。
然后转身走了,没回头。
机场的候机厅里,广播一遍一遍播着航班信息。
她坐在角落,手里攥着那张机票。
目的地很远,远到可以让她忘掉这里的一切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。
她被扇耳光,被罚跪,被扔菜叶子,被骂不要脸。
她被诬陷,被砸伤,被逼道歉。
她一个人拿报告,一个人拿药,一个人签字。
她一个人。
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人。
她不想再记着这些了。她太累了。
国外的一家医疗中心,她躺在治疗椅上,头顶是一盏灯,灯很亮,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医生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你会失去一部分记忆,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“你签了字,我们就开始了。”
她拿起笔,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她把笔放下,躺回去,闭上眼睛。
灯亮了,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